想像一位事業部主管在季初分配工作。最大客戶的專案、最有曝光機會的簡報,他交給績效最好的兩位;週末待命、臨時加班和難溝通的客戶,由其他人輪流接。兩位都做得漂亮,他覺得獎勵得很合理。三個月後,輪流接雜事的那幾位同事,開始在午休時互相打聽外面的機會。

Harvard Business School 的 Paige Tsai、Ryan Buell、Chiara Farronato,用一家餐飲公司 9 間餐廳的班表資料,量了分配不均的留任代價。2026 年 11 月 5 日,HBS 的 Working Knowledge 刊出 Avery Forman 對這份 2026 年 7 月工作論文的報導。研究對象是餐廳員工的班表,不是案子或客戶,本文先講研究發現,延伸到辦公室的部分會單獨標明。讀完可以做三件事:看懂哪些分配會被同事拿來比較、對照四個公平分配做法,並用三步盤點一個季度的分配紀錄。

班表差又被同事比下去的人,雙週離職機率是同事也差時的近兩倍

示意圖:班表差又被同事比下去的人,雙週離職機率是同事也差時的近兩倍

研究把員工放進四種處境,預測每人的雙週離職機率。班表差、同事班表較好的人是 5.10%,是同事也差時 2.61% 的近兩倍;班表好、同事較差的人是 0.6%;人人都是好班時最低,只有 0.15%。

資料來自一家未具名的餐飲公司,在同一座大城市的 9 間餐廳,涵蓋 2021 年 12 月 31 日到 2023 年 11 月 1 日的 16.7 萬個班次、1,189 名員工。研究團隊先調查員工,界定好班表與壞班表:好班表的上班天數較多、每週上班的日子固定;壞班表有特別長的班、較多前一晚關店隔天一早開店的 clopen,以及每週工時起伏很大。

自己的班表 同事的班表 預測雙週離職機率
差 比自己好 5.10%
差 也差 2.61%
好 比自己差 0.6%
好 也好 0.15%

報導交代的背景是,餐飲業有四分之三的員工在一年內離職,每人約造成 5,700 美元的生產力、招聘與訓練成本。公平程度每提高一個標準差,雙週離職率降低 1.83 個百分點,相當於基準 4.5% 下降約 40%(報導沒有交代公平程度的算法,細節要看論文)。

好班集中給少數人,留任效益有限,被比下去的人卻最容易走

示意圖:好班集中給少數人,留任效益有限,被比下去的人卻最容易走

拿到好班的人離職機率確實比較低,但比同事好,並沒有讓離職率比人人都是好班時更低。班表好、同事較差的人是 0.6%,人人都是好班時是 0.15%,換算起來差了四倍;被比下去的人受到的衝擊更大。論文第一作者 Tsai 的說法是,比同儕差會造成不滿,比同儕好卻沒有很大的留任效益。

同樣的不對稱出現在另一個場景。Card、Mas、Moretti、Saez 在 2008 至 2009 年對加州大學三個校區做了隨機實驗:一部分員工被告知有個網站查得到加州大學教職員的薪資,之後對所有員工做問卷。薪資低於自己單位與職類中位數的人,回報的薪資與工作滿意度較低,找新工作的可能性明顯上升;高於中位數的人,滿意度沒有比較高,找工作的意願也沒有變。反應最強的是單位內薪資最低的四分之一,作者的結論是,工作滿意度取決於相對薪資的比較,而且不是線性的。

分得平均也沒有拖累業績。研究發現,整體班表品質每提高一個標準差,與銷售高 5.7%、小費高 4% 相關;班表品質分配得更平均時,離職下降,銷售與小費維持不變。

公平為什麼和留任連在一起?Tsai(HBS 博士候選人)的推測是,員工偏好公平的環境,而公平可能建立他們對管理者的信任。Colquitt 等人 2013 年統合 493 個獨立樣本的分析發現,組織公平與任務績效、組織公民行為的關係,是經由信任、組織承諾、組織支持,以及主管與部屬的關係品質串起來的,反生產行為則看不到這個中介。這項分析談的是工作表現相關的行為,摘要沒有提到離職。

HBS 把這個題目放在「用好班獎勵高績效員工」的張力底下,但報導裡的數字量的是班表之間的落差,沒有交代落差有多少來自績效獎勵。最低的離職機率出現在人人都拿到好班的時候,不在自己比同事好的時候。

公平分配的對象不只班表:案子、客戶和輪值也可能被拿來比較

示意圖:公平分配的對象不只班表:案子、客戶和輪值也可能被拿來比較

研究只量了餐廳員工的班表,沒有量案子、客戶或加班;把結論搬到辦公室,是編輯的延伸,依據有兩個。Tsai 在報導中說,顧問業分案子、大學分課程也有同樣的討論,這是她的觀察;Card 等人在加州大學的薪資實驗,也出現同樣的不對稱。

Buell 的看法點出主管能動的地方:領導者不一定能控制機會的總量,但可以控制怎麼分配這些機會。下表是編輯舉的例子,哪一端算好、哪一端算差,要以員工的定義為準。

分配項目 可能被視為好的一端 可能被視為差的一端
案子 大客戶、有曝光的專案 瑣碎的支援工作
客戶 溝通順暢、付款穩定 要求多、回覆慢
輪值 日期固定、事先通知 臨時調班、連續夜班
加班 事先說明、有補休 臨時指派、總落在同幾個人

分配的落差不一定都會出事。Breza、Kaur、Shamdasani 對印度製造業工人做了一個月的隨機實驗,同一個生產小組的工人領一樣的日薪,或依基準產能排名領不同的薪水。同事的產能不容易看出來時,薪資差距使產出與出勤下滑,也削弱工人互相合作的能力;工人看得清楚誰的產能較高時,差距對產出、出勤與團隊合作沒有明顯影響。這是薪資研究,編輯的解讀是:分配有看得見的依據,落差才比較不會被讀成偏心。績效獎勵與獎金要讓各主管用同一把尺,可以參考績效校準會議怎麼開。

四個公平分配做法,每一個都能從班表搬到案子和輪值

示意圖:四個公平分配做法,每一個都能從班表搬到案子和輪值

HBS 報導整理了研究者的四個建議:改善每個人的條件、維持固定規律、先問偏好、把員工當成要保護的投資。下表中間欄是研究者的建議,右欄是編輯延伸到案子、客戶與輪值的版本,可以直接拿來當單位內的檢查表。

做法 研究者的建議(班表) 編輯的延伸(案子與輪值)
一、改善每個人的條件 搶手班次開放申請,輪替不討喜的班次 好案子開放自薦,難客戶與待命輪流扛
二、維持固定規律 少臨時要人加夜班、週末或超長班 固定輪值週期,臨時加班先講原因
三、先問偏好 排班前先問,不傷營運就盡量配合 分案前先問誰要什麼、哪段時間不方便
四、當成投資保護 經驗與訓練難以複製 把離職成本算進分配決定

做法一:改善每個人的條件。Buell 說,常常可以改善一個人的處境而不傷害另一個人,可以是雙贏,不必是零和。把好案子交給最強的人之前,先問能不能把好的部分放大,例如讓每個人都有一塊對外曝光的任務;好案子交到哪個層級,可以對照把授權拆成四個層級階梯。沒人搶的工作也不會自己平均分配:Babcock 等人 2017 年以大學生為受試者的實驗室實驗,三人一組、十回合,每回合有一件大家都希望別人去做的事,要有人自願;十回合下來,女性平均自願 3.4 次,男性 2.3 次。所以輪替要靠規則排進去,不能等人舉手。

做法二:維持固定規律。Tsai 說,讓一位員工的工作日更固定,可以幫其他人建立更規律的模式,改善一個人的班表,會替整個團隊創造改善的空間。辦公室版本是固定輪值週期與交接時間,臨時要人加班時,先講原因,再講誰、多久。

做法三:先問偏好。研究者的例子是,讓一位員工每週提早離開去上課,另一位延後上下班以便固定看診。分案前同樣可以先問:你最想接哪一類工作?哪段時間不方便?這些問題可以排進每週 15 分鐘的主管回饋。不傷營運的前提下盡量配合,做不到就把理由說清楚。

做法四:把員工當成要保護的投資。Tsai 提到,凝聚力強的團隊能互補強弱項,人流動太快,成員向同儕學習的機會就少了。報導引用的 5,700 美元是餐飲業口徑,辦公室職位沒有同口徑的數字,要用自己公司的招聘與訓練成本來算。向老闆提案時,可以帶這個算式:餐飲業資料裡的 5.10% 對 2.61%,加上自己公司一位員工離職的成本。第一線主管的排班與分案,可以從基層主管培訓打底。

公平分配從盤點開始:誰拿最好的案子、誰扛最差的輪值、誰最後一個知道

示意圖:公平分配從盤點開始:誰拿最好的案子、誰扛最差的輪值、誰最後一個知道

盤點分三步,步驟、人數與期間都是編輯設計的,研究沒有測過:先請成員定義什麼是好分配與差分配,再統計一個季度每個人拿到幾次,最後檢查每次分配說不說得出理由、誰最後一個知道結果。三步只需要現有的分派紀錄與幾段短對話,不需要先改制度。

步驟 動作 產出
一、先問成員 請 3 到 5 位成員各列最好與最差的分配 成員定義的好差清單
二、再算次數 依清單統計一個季度每人拿到幾次好、幾次差 每人一列的次數表
三、最後查理由 每次分配寫一句理由,記下誰最後知道 說不出理由的分配與名單

第一步由成員定義,是因為研究團隊也是先調查員工,才界定什麼是好班表;主管心中的好案子,和成員想要的不一定是同一個。第二步看有沒有同一批人連續拿到好的,或連續扛到差的。第三步,說不出理由的分配,下一輪先補上理由;最後一個知道結果的人,優先約談。通知沒被選上的人怎麼開口,可以看傳達壞消息怎麼開口。

用三支柱內容框架來分,盤點表與分配規則屬管理題,向沒被選上的人開口屬軟技能題。要讓中階主管把這套練成習慣,可以從中階主管培訓的課綱開始。

先約三位成員,各問同一句:「我們單位裡,你覺得最好的分配和最差的分配各是什麼?」三個人的答案收齊,就是第一步的清單。

FAQ

把好案子給表現最好的人,也算不公平嗎?

不一定。HBS 報導寫的是,主管常常得在個人績效與整體團隊需要之間取捨,沒有要求取消獎勵。研究者建議的是改善每個人的條件,包括讓不討喜的班次輪替,不要長期落在同一批人身上。分配的依據越能被同事看見,落差越不容易被讀成偏心,Breza 等人的薪資實驗可以參考。

公司沒有排班,只有案子和客戶,這份研究還適用嗎?

研究直接測量的是餐廳班表。HBS 報導認為,各行業的主管都可以讓員工公平取得好的工作條件與搶手的任務,Tsai 也說顧問業與大學有同樣的討論,但這是報導與作者的看法,不是研究結論。是否適用,可以用上面的三步盤點,在自己單位驗證。

員工眼中的好案子和壞案子,要怎麼知道?

直接問。研究團隊也是先調查員工,才界定好班表與壞班表。可以在 1 對 1 請每位成員各列出最想接和最不想接的三種分配,再把答案分類統計。同一種分配有人想要、有人不想,正好是報導說的雙贏機會,例如有人想提早下班,有人想晚點上班。

輪值與加班的分配,要符合台灣的法規嗎?

要。研究資料來自一家餐飲公司的班表,沒有涉及台灣法規。工時、輪值與加班的上限與補償,依勞基法與公司規章處理,細節請法務確認。公平分配處理的,是在法規允許的範圍內,誰先、誰多、誰少的順序。

已經有人因為被比下去而觀望,主管現在可以做什麼?

先約他談,說明上一輪的分配依據,再問他對下一輪的偏好,並把他排進輪替,讓他有機會接到好的部分。研究沒有測量事後補救的效果,這是編輯的建議。主管不好意思開口時,可以先看好人主管的績效管理盲點。

關於智谷

智谷網絡(Kvalley Network)自 1996 年創立,專注企業 AI 轉型與中高階主管培訓,累計服務 3,000+ 家企業、75,000+ 小時訓練執行時數、年度訓練 30,000+ 人次。

研究來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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